Strategy 执行董事长、比特币企业倡议者Michael Saylor 近日公布一份名为「Upgrade the World」的文明领袖课程，挑选38 部横跨历史、战争、经济、政治哲学、能源、科技与货币的著作，试图为企业、政治、金融与科技领导者建立一套决策框架。

整套书单从Will Durant 的文明史出发，经过Jared Diamond 的地理决定论、John Keegan 与李维的战争史、Nassim Nicholas Taleb 的不确定性理论、Murray Rothbard 的奥地利经济学，最后走向能源、数位科技与比特币。

课程的终点，则是Saifedean Ammous 的《比特币标准》与中本聪的比特币白皮书。

从MIT、企业软件到比特币：Saylor 的核心问题

Saylor 表示，自己的教育与职涯长期围绕着同一个问题：「如何运用科技改善人类处境？」

他曾在麻省理工学院研究科学、科技与社会，创办企业软体公司MicroStrategy，撰写科技趋势书籍《The Mobile Wave》，其后又将比特币理解为一种能够保存并传递「经济能量」的技术。

在这些经验之下，Saylor 得出的结论是，人类繁荣不能只依靠善意，而是必须让科学知识、工程技术、能源、资本、市场、财产权与有效制度共同运作。

他将文明所需的基本条件概括为「干净的空气、干净的水、干净的食物、干净的能源与干净的货币」。

其中，制度必须具备足够的秩序，以保障生命、财产与契约；同时也必须保留足够的自由，让实验、竞争与创造性破坏得以发生。

Saylor 认为，秩序不足会导致暴力与混乱，但秩序过度则会压抑创意并走向暴政。真正的繁荣，存在于两者之间，也就是一种能够协调数十亿人口、却不消灭个人自主性的市场秩序。

Saylor 认为，现代领导者经常重复犯下相似错误，包括发动无法获胜的战争、制定现实无法遵守的规则、将运气误认为能力、把宣传当成知识，以及为了效率而把系统最佳化到极度脆弱。

此外，政府与企业也可能浪费稀缺能源与资本，强制推动只能依靠权力维持的低效率制度，或以行政管理为名压制人类创造力。群体心理同样是课程关注的问题。领导者既可能被群众狂热席卷，也可能在群体动能已经无法阻挡时，错误地站到其正前方。因此，Saylor 强调，这套课程的目标不是建立意识形态一致性，而是培养判断力。

他认为，领导者需要具备长期历史记忆、理解人类行动的理论、对不确定性的尊重、对暴力与权力的认识，以及掌握资本、能源和科技变化的能力。

更重要的是，领导者必须能够分辨一项技术究竟具备长期生命力，还是只是一个流行叙事。

第一部分：从《文明的故事》建立历史记忆

整套课程占比最大的部分，是Will 与Ariel Durant 合着的11 卷《文明的故事》，以及篇幅较短的《历史的教训》。相关阅读接近整套课程的三分之一。

《文明的故事》涵盖亚洲与古代近东文明、希腊、罗马、中世纪、文艺复兴、宗教改革、启蒙运动、法国大革命与拿破仑时代。

Saylor 认为，Durant 夫妇的重要性不在于每个历史细节都完全符合当代研究，而在于其观察尺度。他们将宗教、家庭、商业、银行、战争、哲学、科技、法律、艺术、制度与个人放在数百年的时间跨度中观察。

在这套历史框架下，思想会转化为制度，制度会累积权力，繁荣会带来更复杂的社会结构，而成功除了创造能力，也可能造成自满。

Saylor 建议读者先阅读《历史的教训》，以此作为理解整套课程的地图；完成​​全部阅读后，再重新读一次。

地理是否决定国家的命运？

在文明史之后，Saylor 纳入Jared Diamond 的《枪炮、病菌与钢铁》，探讨不同社会的财富、军事力量、科技与政治组织为何出现巨大差异。 Diamond 的理论强调地理、气候、粮食生产、可驯化动植物、疾病暴露、人口密度、洲陆方向与科技传播的影响。

Saylor 认为，这套理论可以提醒领导者，不要高估主观意志，并低估一个社会继承而来的条件。国家无法选择自己的地理位置、河川、疾病环境或自然资源，而这些条件会深刻影响人口、贸易、军事、制度和知识传播。

不过，Saylor 也承认，《枪炮、病菌与钢铁》不应被视为完整的因果理论。地理会影响历史，但不会独自书写历史，人类能动性、制度、文化、领导力、意识形态与财产权仍然具有关键作用。

透过罗马与战争史理解国家韧性

在战争与战略部分，Saylor 推荐John Keegan 的《战争史》，以及古罗马历史学家李维留存至今的《罗马史》篇章。

他对战争提出一条简单原则：不要发动一场无法获胜、无法融资、无法控制，也无法在可接受条件下结束的战争。

Saylor 将战争描述为一部消耗生命、能源、资本、合法性、资讯与时间的机器，而且往往会产生发动者没有预料到的二阶效应。

其中，李维描述的第二次布匿战争，是Saylor 特别重视的案例。

汉尼拔曾多次击败罗马军队，甚至威胁罗马共和国的生存，但罗马最终依靠政治制度、人口动员、同盟结构、战略纵深，以及承受巨大损失的能力存活下来。

Saylor 认为，这段历史揭示了「战场天才」与「文明能力」之间的差异。个别将领的战术能力固然重要，但制度是否能够承受灾难、吸收失败并持续调整，才决定一个政治共同体是否能长期生存。

Taleb 五部曲：不要预测一切，而是避免毁灭

课程第四部分是Nassim Nicholas Taleb 的五部《Incerto》系列，包括《随机骗局》、《黑天鹅》、《普罗克拉斯提斯之床》、《反脆弱》与《不对称陷阱》。

Saylor 将Taleb 的核心观点总结为：真正重要的不只是预测是否正确，而是错误时承担多大曝险。

在无法准确预测未来的情况下，理性的做法不是建立更复杂的预测模型，而是限制毁灭性​​风险、保留选择权、鼓励分散式实验，并让系统可以从小规模失败中学习。

《随机骗局》讨论人们如何把运气误认为能力；《黑天鹅》分析低机率、高冲击事件如何主导历史；《反脆弱》则将问题从「预测」转向「设计」，主张让制度从波动、压力与错误中变得更强。

Saylor 指出，许多高度最佳化的系统在正常时期看似效率极高，但一旦遭遇意外冲击，便会暴露出所有韧性都已被移除。

「没有生存能力的效率，只是一种被隐藏的脆弱。」

Rothbard 成为课程的理论主轴

在所有作者中，占据课程理论核心的，是自由意志主义经济学家Murray Rothbard。

Saylor 将Rothbard 称为整套课程的「理论脊柱」，推荐内容包括《人、经济与国家》、《权力与市场》、《自由的伦理》、《奥地利学派经济思想史》，以及五卷《在自由中孕育》。

Rothbard 从个人有目的的行动出发，讨论价值、交换、价格、生产、资本、利率、货币、银行、景气循环与政府干预。

Saylor 特别认同其中一项观点：规则不会消除其忽略的诱因与稀缺性，只会把行为重新导向规避、替代、黑市、腐败或制度失灵。不过，Saylor 也提醒，Rothbard 应被批判性阅读，而不是当作教条接受。

他建议读者将Rothbard 对政府与宪政制度的批判，与《联邦党人文集》、托克维尔《论美国的民主》等支持宪政政府、联邦权力与制度制衡的论述相互比较。 Saylor 表示，Rothbard 最大的优点是理论一致性，但也正因如此，读者更需要检查其历史解释、政治推论与修辞是否过度简化现实。

从洛克斐勒与摩根理解资本的真正形态

在企业与制度权力部分，Saylor 选择Ron Chernow 的《Titan》与《The House of Morgan》，分别研究工业资本与金融资本。 《Titan》讲述John D. Rockefeller 与标准石油的发展历史，涉及垂直整合、营运纪律、物流、会计、定价、竞争、垄断、声誉与公共合法性。

Saylor 认为，洛克斐勒不只是累积大量资产，而是打造出一套能降低成本、建立标准、协调基础设施并长期击败竞争者的整合系统。

但创造惊人效率的纪律，也同时产生了高度集中的经济权力。

《The House of Morgan》则追踪摩根银行家族与现代金融体系的形成，呈现银行、企业、政府、中央银行、战争、监管和金融危机之间的关系。 Saylor 强调，资本并不只是金钱，而是长期累积的信任、知识、能力、组织、关系、声誉、资讯与生产能力。

能源、知识与科技：文明不是只靠金融运作

在能源与科技部分，Saylor 推荐Daniel Yergin 的石油史著作《The Prize》、David Deutsch 的《无穷的开始》，以及自己的《The Mobile Wave》。

《The Prize》用石油产业历史说明能源如何影响工业化、交通、战争、国家力量、企业组织与全球经济。

Saylor 认为，现代文明建立在充足能源之上。农业、制造、卫生、运输、通讯、运算、国防与城市生活，都依赖人类把能源转化为有用工作的能力。即使是金融或数位系统，最终仍扎根于物理世界。

Deutsch 的《无穷的开始》则代表知识创造的一面。该书主张，只要社会允许提出猜想、进行实验、接受批判并修正错误，新的解决方案就可能持续出现。

在Saylor 的框架中，能源代表行动能力，知识代表想像能力，科技则将知识转化为可规模化的能力。

但市场与制度将决定这些能力最终是被有效运用、压制、垄断，还是被武器化。

Saylor 将自己的《The Mobile Wave》列入书单

Saylor 也将自己在2012 年出版的《The Mobile Wave》列为第37 部核心著作。

他表示，将自己的书放入课程时「有些犹豫」，但认为该书可以被视为一场科技预测实验。

《The Mobile Wave》试图从第一性原理推演，当运算设备转向行动化、软体将产品与服务去实体化，并有数十亿人持续接入网路智慧时，教育、商业、媒体、支付、医疗、交通、就业与企业结构会如何改变。

Saylor 要求读者不要把这本书视为权威，而应将其当成一份可以被验证的预测纪录，检查哪些判断正确、哪些不完整，又有哪些二阶影响被遗漏。

他认为，科技预测的关键并不是猜中某个具体装置，而是辨认出一种新能力，理解其经济优势，再追踪这种能力在竞争社会中大规模扩散后的影响。

数位转型通常不只是让旧制度运作得更快，而是可能将旧制度去实体化、重新分配权力、改变经济模型，最终创造出完全不同的系统。

课程终点：《比特币标准》与比特币白皮书

整套课程最后一部核心著作，是Saifedean Ammous 的《比特币标准》。 Saylor 将空气、水、食物与能源视为维持生物生命的条件，而货币则是协调经济生活的工具。他主张，文明需要一套能够跨越时间与空间，保存劳动、创意与资本所产生之经济能量的「干净货币」。

一旦货币体系遭到破坏，价格、契约、投资与所有长期计算都会受到影响。 《比特币标准》从贝壳、石头、金属、硬币、黄金、纸本债权、政府货币一路谈到数位货币，分析什么性质能让一种商品跨越时间与空间传递价值。该书将比特币描述为一种供给稀缺、全球化、去中心化，并由协议而非政治权力自由裁量的数位硬通货。

Saylor 认为，《比特币标准》最大的价值在于其货币分析框架，但部分文化与社会结论应被视为作者主张，而非普遍定律。

他建议读者先阅读Rothbard 理解货币与政治权力，再透过Yergin 理解能源、Deutsch 理解知识、《The Mobile Wave》理解数位转型，最后才进入《比特币标准》。

完成后，读者还应直接阅读中本聪的原始白皮书。 Saylor 表示，评论可以提供背景，但工程师最终仍必须回到规格、程式码与实际运作的机器本身。

强调「对抗式阅读」，不把任何作者当成答案

尽管整套课程带有鲜明色彩，Saylor 仍多次要求读者采取「对抗式阅读」。

Durant 必须与现代历史研究相互验证；Diamond 必须纳入制度、文化与人类能动性；Keegan 应与Clausewitz 对读；Livy 必须与现代史学方法区分。

Rothbard 必须面对支持宪政政府与公共权力的最强论证；Taleb 的怀疑主义本身也应受到怀疑；Chernow 笔下的资本家应被研究，而非被崇拜。

Yergin 的能源史不能被误认为未来必然重演过去；Deutsch 的进步乐观主义，也必须建立在允许批判与纠错的制度上。

至于《The Mobile Wave》，则应直接用后来发生的世界检验；《比特币标准》则必须与白皮书、程式码、实际网路、货币史及竞争性货币理论相互比较。

Saylor 建议，读者面对每一部作品都应提出三个问题：

• 第一，这套框架看见了哪些其他理论忽略的现象？
• 第二，它在哪些地方过度简化现实？
• 第三，假如它是正确的，哪些决策必须因此改变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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